胡适倡导的白话文运动,主要有两个目标:一是推崇和普及白话,二是废除文言。实现这两个目标的最终目的,是让白话成为唯一的书面语和口语,成为全体人民共同使用的语言。 晚清时期,为了唤醒民众的智慧、动员最广泛的社会力量来挽救国家和民族的危机,许多有识之士逐渐意识到,文言文存在的弊端远超过它的优势,而白话文则具有巨大的潜力。 19世纪70年代,黄遵宪跟随何如璋出使日本时,看到日本通过假名的使用,在文化普及上取得了显著成效,深刻认识到语言和文字统一的好处,反思了中国语言文字分离所带来的弊端。 此后,像梁启超、裘廷梁、陈子褒、王照、劳乃宣等人也纷纷意识到这个问题,并提出了一些想法,试图推动改变,然而这些主张最终未能付诸实践。

直到1918年,胡适在《建设的文学革命论》一文中明确提出了建设国语的文学,和文学的国语这一主张,明确指出了解决中国语言文字分离问题的方向。 所谓国语,就是指国家中普遍使用的官方语言。胡适提出白话应当成为国语,并不是像他的前辈们黄遵宪、梁启超和裘廷梁那样,单纯提倡在某些实际领域中提升白话的地位,而是要完全废除文言文,让白话文成为唯一的书面语言。 胡适在给朋友的信中,详细表达了这一思想,他说: 我们主张文学革命的一个新目标,是要让中国拥有一种国语文学,目的是让每个中国人都能用白话作诗、写文章、编书、演讲。因此,我们要坚持完全使用白话。 完全使用白话这句话,意味着要彻底摒弃文言文的使用。胡适越来越强调这一点,他认为任何有志创作新文学的人,无论是写信、作诗、翻译书籍、写文章,甚至是为去世的人写墓志铭、为活人上书,都应该用白话文,而绝不应使用文言。

他认为,白话应该成为所有文学创作的工具,白话应该是所有文学的唯一工具,并且,国家的教育工具,应该只有一种,而不是两种。 胡适的这种观点在当时引发了激烈的争论。许多人反对他,认为白话的推广无可厚非,但文言并非必须废除,两者可以并行不悖,互不干扰。 时至今日,仍然有一些人认为文言不应被废弃。李春阳在其《白话文运动的危机》一书的序言中指出: 白话与文言,自古并非泾渭分明。 在他的书中,有一段话特别令人感慨: 一个国家的受过正规高等教育的民众,和本民族的古代经典完全隔绝,个体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感的荒凉,随处可见。……随着诗心与诗艺的消失,古诗词沦为知识竞赛,笔墨书法失去了灵性和韵味,寄托文化的道德和人心已经遭到毁灭。

李春阳认为,中国当代的道德困境和文化荒漠,甚至文脉的断裂,都与废除文言文密切相关。 然而,显然他的观点是从自己作为学者和知识分子的立场出发的。他只看到了当代中国文脉的断裂,却忽视了一个事实:如果不废除文言文,推广白话文,那些当今的学者,包括他自己,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文的真正含义。 换句话说,如果五四白话文运动只推行白话文,而不废除文言文,语言的分离现象将依旧存在。只要文言文不被废除,所谓的文人、知识分子和官僚阶层,仍然不会在通俗的领域使用白话。 他们在潜意识里,将文言文视为一种象征社会地位和个人价值的工具。胡适,作为出生于士大夫家庭,并同样为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他在谈到古代社会时曾指出:

在古代,绝大多数人和文字没有任何关系。写文章的人,只追求少数知音的欣赏,或者是迎合‘试官’的口味。 他继续说道:那些寻求知音欣赏的人,能表达个性,而‘无数模仿派的古文学’既没有我,也没有人。 就如拉丁文在欧洲中世纪是教士阶层的专属一样,文言文在近现代以前,长期是中国官僚士大夫和知识分子的专利。 普鲁斯特在《中华知识的奴役及其解放》一书中提到: 古典汉字创造了一种特殊的利益阶层。无论哪个国家,如果书写和阅读能力只限于知识阶层,那么这些人便必然会掌控政权,并永久掌握它。他们会为了自己特权的利益,牺牲广大无知的民众。

综上所述,如果推广白话文,但不废除文言文,即便白话在知识阶层中一时风靡,也无法真正取代文言文的地位。久而久之,社会上层仍然会使用文言文,而普通百姓使用白话文。 这与古代社会没有太大区别。这样一来,普通民众和知识分子之间的鸿沟依旧存在,知识的禁锢和垄断未能打破,国家和民族的危亡也无法得到真正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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