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园藏红楼 万象见文心

汪雨薇

《大观园图》

《红楼梦》中的大观园，是作者以匠心与文心筑造的芳园，被誉为“天上人间诸景备”的文学名园。它熔南北造园技艺于一炉，铸就园林与文学、景语与情语、诗意与雅居的统一。书中景致与园居，是历代园林神韵的文学再现，亦折射出中国古典小说园林叙事的深厚美学意蕴。

正在中国园林博物馆展出的“红楼探园”主题特展，以园林与文学的互鉴共生为核心，借助多种展陈手段再现了《红楼梦》中的园林意境。观众穿行于展陈空间之中，可与书中人物一同探园寻梦，感受曹公笔下的四季流转与诗情画意，领略中国古典园林“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美学境界。

展厅前两单元展现了以文存园的缘起及造园与文学的共鸣。正如明代文人陈继儒所言“筑圃见文心”，园林亦是文人审美情趣的外化表达。从《诗经》的“园”“圃”记载、魏晋园林寄托隐逸理想，到唐宋山水与园林交融，历代名园往往因名篇而传世。至明清，造园技艺与文学创作双双臻于鼎盛，《园冶》《长物志》等理论集大成之作相继问世，文人以笔绘园，留下《拙政园记》《闲情偶寄》《浮生六记》等佳作。《红楼梦》在双重滋养下，孕育出集文学构思与园林艺术于一体的大观园。

草木本无情，却常被文人墨客寄予深远之志。展厅在“花木寄怀的诗意空间”单元中，向观众呈现了大观园的奇花异草。从《诗经》以植物起兴，到《楚辞》借香草美人自喻高洁，再到唐诗宋词中对梅兰竹菊的反复咏叹，花草树木成为古典文学中承载情感与品格的核心意象。而《红楼梦》更将草木意象与园林艺术融为一体，大观园中每一处轩馆楼舍的植物配置，都映射出主人的性格与命运。

怡红院中种植海棠、芭蕉与各色蔷薇科花卉，洋溢柔婉妍丽的氛围。正如《广群芳谱》所载，蔷薇“清馥可人”，玫瑰“娇艳芬馥”。这些娇艳芬芳的花木，不仅烘托出宝玉在贾府中备受宠爱的地位，更生动勾勒出他体贴温柔、亲近女儿的性格。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蘅芜苑中不见繁花，唯有牵藤引蔓的异草。它们或垂于山巅，或穿于石隙，杜若与蘅芜的清冷气息，恰如其分地象征宝钗沉静的性格。

展厅中再现了桃花树下宝黛共读《西厢记》的场景。在中国古代文学意象中，桃花往往寓意美好的爱情。《西厢记》中，落花飘零，一草一木，皆是心声。大观园中的草木不仅是自然景观，更是人物灵魂的延伸——作者借草木写人，为读者留下一幅幅鲜活的人物性格画卷。

展厅在“栖居雅韵的生活美学”单元中，以童心、芳心、尘心、禅心为线索，向观众呈现了大观园中诗意栖居的雅致生活。文人雅士的理想人格与文化传统，凝结于室内陈设之中。策展方将书画、楹联、文房、盆景、茶琴器具等精心组合，构建出独特的空间艺术表达。

闺阁之室虽多拘谨，亦有借开阔格局以抒济世尘心之人。秋爽斋是探春的居所，众姊妹曾在此结海棠社。三间不曾隔断的屋子开阔宽敞，大理石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更有汝窑花囊和颜鲁公墨迹。屋内布局彰显其工诗善书、趣味高雅的才情。

展厅中还有充满童心的双陆与九连环，展现闺中情思的梳妆镜、荷包与发钗等。童真之时寻真趣，青春之际抒情思。大观园是红楼儿女精雅生活的场域，琴棋书画、香炉茶具、对联匾额，无一不书写青春的诗意。而在风雅空间里，桃花结社、持螯赏桂、芦雪庵联诗等雅集活动，则寄托了女儿们的雅志。

文心托于园林，园林因文生辉。一座大观园，道尽中国古典园林的匠心技艺与文人的浪漫想象。文学与园林彼此成全，将物质空间升华为文化符号，共同构筑了一座永不凋零的桃花源。

(作者单位：中央民族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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