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岁的她用一生架起艺术跨海桥梁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6-09-02 14:08

（来源：中国妇女网）

转自：中国妇女网

卢燕获评“会林文化基金年度人物”

卢燕发表获奖感言。图源网络

□ 马宵

6月10日，第十届“会林文化基金年度人物”颁奖典礼在北京师范大学举行，99岁的华裔表演艺术家卢燕从56名候选人中获选。近70年来，卢燕从京剧、话剧走向电影和电视，又通过翻译与传播，让不同语言的戏剧作品跨越国界、彼此交流。主办方认为，这些持续多年的实践，正是她此次获奖的重要原因。

获奖发言中，卢燕回顾了自己在海外创办京剧社、译介中国戏曲书籍与音像作品以及参与中外影视交流的经历。她没有把此次获奖视为职业生涯的句号，而是表示只要身体条件允许，仍愿继续向海外观众介绍中国艺术。对她而言，表演、翻译和文化交流从来不是彼此分离的工作，而是用多种语言、在不同舞台上理解人物、呈现人物的多重方式。

从群演到《董夫人》，在有限角色中争取分量

卢燕出生于北京，早年受京剧、昆曲熏陶，1947年赴美，1958年在帕萨迪纳剧院开始职业表演。1960年，她与詹姆斯·斯图尔特合作电影《山路》，由此进入美国影坛。中国戏曲对身段、节奏和分寸的讲究，也成为她日后处理不同类型角色的重要基础。

进入好莱坞之前，卢燕的职业生涯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等待。据卢燕后来回忆，有一次担任群众演员，她穿着泳装坐在沙滩上，从清晨等到傍晚，最后才发现剧组已经离开。影片上映后，她只在远景中留下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身影。这段经历也折射出当时亚裔演员的处境：演出机会本就有限，即使进入片场，也未必能得到一个有分量的角色。

当时美国影视作品中的亚裔女性形象较为单一，常被限定在女仆、顺从者或带有异域色彩的人物类型中。卢燕早期出演的角色同样无法完全摆脱这种框架。她没有能力独自改变整个影视行业，能争取的也只是在有限的角色设定中，尽可能把人物演得真实、有分量。

20世纪60年代后期，香港导演唐书璇筹拍《董夫人》。卢燕读完剧本后主动争取出演，并暂时放下在好莱坞的工作，赴香港参加拍摄。董夫人被礼教、情感和现实多重牵制，内心复杂却很少直接显露情感。卢燕没有依靠强烈的动作制造戏剧效果，而是把人物的情绪放进眼神、停顿、呼吸和身段之中。这个角色后来为她赢得金马奖最佳女主角。

此后，从《十四女英豪》《倾国倾城》到《末代皇帝》《喜福会》《摘金奇缘》，卢燕塑造了年龄、身份和处境各不相同的华人女性。有人恪守传统，有人试图改变命运，也有人在家庭责任与个人选择之间反复权衡。这些作品没有彻底改变国际影视业对亚裔女性的类型化想象，却让部分华人女性角色不再只是情节中的陪衬，而是拥有了更完整的经历和情感。

从京剧英译到《小郡之秋》，让作品跨过语言

在银幕上不断寻找中国人物的同时，卢燕也开始尝试另一种跨文化工作。她与母亲在美国洛杉矶创办京剧社，走进美国高校演出并讲解中国戏曲。1980年，她将《拾玉镯》《武家坡》《打渔杀家》《汾河湾》《蝴蝶梦》五部京剧编译成英文，并在美国结集出版。

1985年，由卢燕翻译的美国话剧《洋麻将》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首演。全剧只有两名演员，一张牌桌、两把椅子，人物经历和心理变化几乎全部依靠对白展开。此后，该剧被北京人艺几代演员接续演绎，2020年成为剧院恢复正式演出后的首部作品，2026年又登上北京国际戏剧中心的舞台。

《小郡之秋》的翻译过程，更具体地呈现了卢燕如何处理语言与文化之间的距离。北京人艺副院长、导演唐烨介绍，卢燕从2020年开始翻译，直至2023年5月完成，其间，剧院几乎每一幕都与她交流。该剧原作以故事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命名，卢燕最初将其译为《八月风云》，后来借鉴中国电影《小城之春》的季节意象，最终定名为《小郡之秋》，用“秋”来呼应家庭关系逐渐显露裂痕、人物情感随之震荡的剧情。

2025年11月，《小郡之秋》首次获得授权在中国内地舞台上演。98岁的卢燕专程从美国回到北京，坐在观众席中观看演出，并在首轮收官时与演员一同登台谢幕。舞台上讲述的是一个美国家庭的矛盾，但亲情、婚姻、代际关系和女性对自我生活的追问，也让中国观众能够在陌生的生活背景中辨认出熟悉的情感。

从京剧唱词到外国话剧，卢燕所做的并不是逐字替换。她需要判断一句话由什么样的人说出，在怎样的处境中说出，又怎样才能在另一种语言中保持自然。表演帮助她理解人物，翻译则让这种理解越过语言，抵达另一群观众。

从个人经历到职业参照，艺术工作仍在继续

2025年5月，98岁的卢燕在好莱坞星光大道镌刻下第2811颗星，成为好莱坞星光大道授星史上最年长的获星者，随后又在纽约亚洲电影节获得“开拓者奖”和“亚洲之星终身成就奖”两项荣誉。此外，她还是奥斯卡金像奖首位华人终身评委。

纪录并不意味着曾经的行业障碍已经消失。卢燕留给后来者的，也不是一套可以简单复制的成功经验，而是一条可以被看见的职业路径，从等待不起眼的角色，到主动争取有分量的人物；从镜头前的演员，到翻译剧本、推介作品和参与公共文化交流的实践者。卢燕逐步扩大了自己的工作范围，她的艺术生涯并未随着年龄和角色数量的变化而停止。

卢燕在自传《燕归来》中，把自己的职业积累归因于热爱、勤奋和踏实，而不是所谓的过人天赋。近百岁时，她仍在阅读剧本、修改译稿、观看演出，并与年轻艺术工作者交流。卢燕没有把获奖当作一次回望的终点。颁奖典礼上，她再次表示，只要身体允许，就会继续参与中外文化交流。

颁奖典礼终会散场，属于卢燕的艺术工作却没有随着掌声结束。从《山路》的镜头到《小郡之秋》的台词，她用近70年的时间，把一个个人物送到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面前。对她而言，艺术不是一段已经走完的旅程。每当一个故事越过语言，被另一群观众理解，这条路便又向前延伸了一步。

（作者系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