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秀曾巩”，一个渴望被关注的苏州人

韩大狗在《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3》节目中。受访者供图

在腾讯视频热播综艺《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3》中，因为一个关于曾巩的段子，说了6年脱口秀的韩大狗真正意义上地“出圈”了——演出切片被大范围推送，社交平台个人账号涨粉，“广场”上讨论他的帖子越来越多。

他是苏州人，第五届单立人全国原创喜剧大赛冠军，《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2》第41名。直到今天，他仍然是那个渴望被关注的“脱口秀曾巩”。

曾巩、韩大狗和排名

“你们有人是曾巩的粉丝吗？你们哥哥有作品吗？没进语文课本的都不算作品。”

7月，《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3》热播，韩大狗的演出切片在全平台得到极大曝光。在这段“抛梗”完毕适时停顿、表情动作捏好分寸、整体节奏张弛有度的表演中，他用“唐宋八大家”中知名度最低的曾巩做类比，给自己贴上“脱口秀曾巩”的标签，带来十足“笑果”。

怎么类比的呢？在抛出上述“三连问”后不久，他接着说：“我其实是2021年第五届单立人全国原创喜剧大赛第一，没人知道，但这已经是线下含金量最高的脱口秀比赛。这个节目里也就只有3个选手拿过这个冠军，贾耗、小奇和韩大狗。”三人中，贾耗、小奇在圈内已经积累了相当的知名度，于是，韩大狗的梗来了——“请找出里边的曾巩。”全场哄堂大笑。他微微停顿，等笑声稍稍平息，接着说：“曾巩是一种处境。”

不到10分钟的表演，“炸场”了。节目播出后，长尾效应还在，即便是没看过节目的网友都刷到过几个切片。说了6年脱口秀、拿过多个线下脱口秀比赛冠军的韩大狗，这才有了一点儿“被关注”的感觉。

这段表演的文本，韩大狗删来改去、反复打磨，耗时大概半年。和此前他更驾轻就熟的传统观察类文本不同，在这个文本当中，韩大狗加入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在这个线上比赛排名对选手知名度更具决定性作用的互联网时代， 他无比地渴望自己能够“出圈”、抓取到流量、获得更多人关注。但与此同时，他又对这种优绩主义制造的“排名陷阱”产生了一种矛盾感。

“在上一季的《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里，我第二轮就被淘汰了，止步于42进30，官方没有排名。但是有一天我去看我奶奶，她居然很认真地数了所有选手的次序，告诉我第一轮我是第33名、第二轮是41名。我当时就感觉到，我们对排名真的太执着了。”韩大狗说，这是他写下这个文本的最初动因，“生活中，大家好像也习惯先打开评分软件，再决定要去喝‘亚洲排名第一的咖啡’、看‘世界排名前三的日落’，不管这个排名的逻辑是否合理。”

曾巩的段子，本质上是一个关于排名的段子。将唐宋八位散文家的散文集命名为《唐宋八大家文钞》会使其更为畅销，与今天点评软件排名前十的商铺更能吸金逻辑相同。而在这份名单里，低调的曾巩何以“被关注”，又是另一个问题。

在脱口秀舞台上的韩大狗。受访者供图

脱口秀是门耗情绪的技术活儿

2017年，国内脱口秀演出的“破圈期”因《吐槽大会》和《脱口秀大会》两档网络综艺的热播而到来，这一艺术门类为更多普通观众所知晓。这一年，海波等本土爱好者成立了苏州脱口秀俱乐部（“来噻喜剧”的前身）。

2020年，《脱口秀大会》办到第三季，观众基数变得更为庞大，此后两年，线上反哺线下，演出市场迎来红利期。

韩大狗赶上了这波热潮。这期间，他完成了在澳洲昆士兰大学的研究生学业，回国，又经历了顶尖会计师事务所和互联网公司的两份正职。脱口秀表演穿插其间，成为他愿意醉心钻研的最大兴趣爱好。

他大量阅读《手把手教你玩脱口秀》《喜剧表演圣经》等书籍，自学脱口秀技巧，在“来噻”试着登台表演——后来他还入了伙，成了“来噻”的老板之一。“我从小就很有表演欲，脱口秀表演可以让我输出内容、传递自己的观点和想法。演出进行的过程中，表演者不断地抛梗，观众不断地接住，这种高频率的抛和接会持续刺激表演者多巴胺的分泌，带来强烈的兴奋感。”

但这种刺激也有两面性。 “反馈太高频了，特别消耗表演者的情绪，时间久了，兴奋就变得越来越难。”韩大狗告诉记者，大部分脱口秀表演者，在生活中都是内向且高度敏感的，“就好比我，上台前我会打开我的‘说话开关’，但是下了台，我又不是很喜欢讲话。同时，我又必须在生活中随时保持对周边环境的观察，抓到一个梗，记下来，再努力让梗上长出东西。”

要让观众发笑，创作者就必须“燃烧自我”。“所有梗都必须是我自己感受到的。”韩大狗说，“我不能在台上说‘我有一个朋友如何如何’，因为完整的情绪会在层层转述中被损耗，观众很难被打动。”脱口秀是交流的艺术，当台上的韩大狗以第一人称抛出自身感受，营造出一种“我只在和你聊天”的微妙交流感，火花才能迸溅，共鸣才能产生。

“来噻喜剧”是苏州的脱口秀老厂牌。受访者供图

一个观察型的苏州脱口秀演员

韩大狗擅长的脱口秀文本类型是“传统纯观察”，即从日常生活中捕捉细节、矛盾或荒谬之处，将之转化为幽默段子。这个行当中，还有更偏议论的观点型和讲述自己出糗经历的故事型创作者。

“我很少分享自己的糗事，这可能和我是一个苏州人有关。”韩大狗尝试剖析他性格中的“苏州性”，来完成对自身的某种观察，“苏州的文化底色是温润的，并不那么崇尚野生和鲜活，因为经济发达、生活富裕，苏州人的性格大多也温吞内敛，遇到负面情绪很容易快速消解，所以说实话，我很难从自身经历中提取到强冲突的素材。”

他冷静地观察，然后输出值得玩味的文本。有时候，他会先以微信朋友圈为试验田，检验新出炉的段子是否合格。然而，在互联网的信息洪流中，这种慢工出细活的文本类型显露出一种微妙的不合时宜，“我的创作速度常常追不上评论区，而且好像，这样的纯观察在线上竞赛中不那么有优势。它在慢慢淡出大众视野，就好像足球运动中的古典前腰。”

一个耐嚼的文本，让他在线下摘得第五届单立人全国原创喜剧大赛桂冠；另一个同样耐嚼的文本，却让他在线上大赛“二轮游”。这一次，韩大狗尝试在观察中掺一点儿自己的故事，耐嚼之中加一点“跳跳糖”。他说，都试试吧，“脱口秀曾巩”也渴望被关注。

“比起脱口秀的表演者，苏州人其实更倾向于成为消费者。”韩大狗告诉记者，他目前的月均演出量在10场左右，去年做过一个专场演出，希望不久的将来再做一个。

在那场出圈的表演中，他在最后说道：“我喜欢曾巩，我又去研究了他，他没记忆点只是因为文风质朴，不借情绪放大，不用华丽辞藻，善于犀利洞察。他是文本观察型文人，我是‘脱口秀曾巩’。”“脱口秀曾巩”，值得被关注。

来源：苏报融媒记者王敏悦

编辑：金然

审核人：卜子华

审签人：王璟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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