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音乐厅变成“盆地”,又变成“火山”

上海交响音乐厅温暖的木色舞台被黑色地胶覆盖,谢欣舞蹈剧场的舞者们散落在不同角落。从演奏区望过去,上海交响乐团打击乐演奏家付艺霏忽然想起法国摄影家布列松的作品:“像巴黎街头随手捕捉的一张黑白照片。”

7月17日,音乐舞蹈剧场《萨蒂之名·春之祭》全新音乐厅版亮相上海夏季音乐节。在编导谢欣眼中,上海交响音乐厅如同“盆地”,上半场,它盛放萨蒂安静、克制的音乐,舞者们散落其中;到了下半场,这座“盆地”忽然又变成“火山口”,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的节奏从深处涌出,身体被推动、撕扯,让积蓄的力量向四周喷发。

故事始于2021年,室内乐音乐会《曾经,巴黎》在上海夏季音乐节上演。坐在观众席里的谢欣被音乐中熟悉又陌生的巴黎吸引,创作的冲动由此发生。

谢欣舞蹈剧场

打击乐演奏家付艺霏

谢欣与付艺霏由此结缘,一人负责舞蹈,一个负责音乐,几年后联手完成了《萨蒂之名·春之祭》。作品先在舞蹈剧场诞生,从上海走向圣彼得堡等海外舞台。如今,它以音乐厅版本回到原点。“像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作品诞生的起点。”付艺霏说。

但回归并不是重复,作品走过不同城市、面对不同观众,也经过创作者各自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回到最初的样子,她们想在熟悉的音乐厅里重新认识一次这部作品。

谢欣为音乐厅版设定的第一个愿望,是把自己2021年坐在观众席中的感受交还给今天的观众。“我希望他们有时可以闭上眼睛听,也希望舞者成为听众的一部分。”音乐厅版《萨蒂之名·春之祭》画面并没有那么“满”,而是让位于音乐,让音乐成为主体。

《萨蒂之名》

《春之祭》

从舞蹈剧场进入音乐厅,最先被改变的是身体的方向。传统镜框式舞台有一个明确的正面,舞者知道观众在哪里,也习惯把力量投向前方,但在音乐厅中,观众从不同方向环绕舞台,原本被藏起来的后背、侧脸和身体边缘都可能成为某个观众眼中的中心。这要求舞者无论哪一面朝向观众,都必须保持生命力。

音乐厅空间的特殊性让谢欣感到畅快。能量不再被压缩到一条笔直的通道里,而是可以向四周流动,在音乐家、舞者和观众之间来回折返。然而,空间和声场发生变化后,过去在剧场中成立的动作与调度都需要重新调整。她从远处不断观察和思考,寻找新的表达的可能性。

作曲家萨蒂的音乐平淡却不平凡,留白里充满了神秘的张力,有人评价其为“焦躁生活的缓释片”;而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复杂、多变,像是从地下传来的震动。上下半场两部作品展开了一场关于生命轻与重、柔与刚的哲学对话。

《春之祭》

《萨蒂之名》

谈到与剧场版的区别,付艺霏认为,音乐厅版在声学上更有优势。剧场版本中,声音有时需要经过扩音设备传递;回到音乐厅,乐器最原始的音色得以保留:鼓槌落下之前细微的停顿、琴键触碰时的颗粒感,以及声音消散后留下的余韵都变得更加清晰。

她同时也强调,剧场版与音乐厅版不存在“舞蹈中心”和“音乐中心”的区分,无论在哪里,舞蹈与音乐都是作为整体出现,都会吸引爱音乐的观众与爱舞蹈的观众。

在最初的设想中,谢欣和付艺霏都以为《春之祭》的合成排练会格外艰难。音乐节奏复杂,舞者的身体状态又时刻变化。但真正开始合作后,她们发现,跨界不是把两种艺术强行拧在一起。

“相互往前,又相互后退,才形成了交融。”谢欣认为,所谓跨界并不只是艺术形式间的相遇,更是人与人之间的相逢。不断贴近另一种人生,并愿意为它调整自己的脚步,才成为最美好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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