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陈丹燕：艺术季的地铁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6-06-03 14:53

陈丹燕

作家、导演、

辰山植物园文化园长

看起来，上海的确是个巨大的集合体，集合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形成对个人生活抱有不同目标的各类人群。

于是，城中有什么事，因此涌现出的人群，就像潮汐一样洗刷在掏空的地下铺开的网络般的地铁站，令平淡无奇的通勤地铁不同起来。

秋天艺术节时，每天都有不同的剧目分散在各个剧场上演。于是地铁车厢和站台里的人群，比平日要好看许多。这些人的气质与十月国际时装周的观众不同，他们没有那种秀场带来的名利气息，他们不是时尚，而是时髦，是骨子里对与众不同原创力的崇拜。于是他们自己也散发出了一种清新。

晚上七点三十分剧院开演，临近开场，地面上的剧场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影婆娑。地铁一站站向各个剧场驶去，每站停靠，都有赶去剧场的人走进来。那些前往剧院的人与普通下班回家的乘客很不同，离开家门之前他们就已将自己准备好了，穿了绝不闪闪发光的外衣，选择了材质优渥的围巾来增添自己的艺术气质，他们中的许多人用了气味恬淡的香水，无论他们的五官是不是精致完美，他们身上那股对剧场聚光灯的敏感与呼应，都使他们成为普通地铁车厢里的风景。

他们跟六月电影节时奔波在各个电影院之间的电影观众也不同。比起来，他们比电影院观众要更有舞台感。那么，什么是观众的舞台感呢？似乎那是一种更明显的表演性，需要灯光照亮，需要追光加以强调，更需要光彩照人。说起来，他们会将自己打扮得更独特。

他们这样的人，在地铁车厢里能辨认出将要一同走进剧场、在幽暗的观众席上坐上两个小时、跟着舞台上的喜怒哀乐睁眼做梦的同类。待到了剧场那一站，这些人鱼贯而出，前后相随，好像后台等待上台的演员一样，走向前方已灯光璀璨的剧场。

他们大多不会回头看一眼地铁站台。因此他们一般都看不到站台在他们离开后浮现出的黯然。

剧场里想象力最丰富的地方，并不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那里细汗不断渗出脊背的演员正在辗转腾挪，描述着故事。这时想象力翻飞之处是观众席，是此刻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的人们。这些人从在家换衣服开始，就进入舞台剧观众的角色。他们占据每张椅子，集合成一块巨大的海绵，有力地吸收着舞台故事的汁水。如果舞台不能满足他们，剧场的海绵很快就变得干燥轻浮，对舞台上的演员形成巨大的压力。舞台剧的观众自带评判者的自信，他们流泻出的感情浓度，与台上的故事融合发酵，才能决定成败。

内容监制：孙哲

策划：ELLE专题组

编辑：Viviane G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