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动青春的“进度条”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5-07-11 08:02

顾拜妮的中篇小说集《乳酸菌女孩》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收录了《合租女孩》《绿光》《尼格瑞尔》《水形物语》《乳酸菌女孩》等5部中篇小说。目录前的扉页有一句“献给30岁的自己”。

从故事内容看，5部小说彼此独立，又互生勾连。依次读完，5部小说的5组主人公，其年龄变化，恰好由20来岁过渡到30岁出头。所谓“三十而立”，常常被误认为是到了30岁的年纪，就得实现某个目标，达到某种目的，而其本意则是，在30岁之际，拥有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

从阅读顺序看，由开篇人与人“合租”关系的单一感官视角到全书尾声人人都是“乳酸菌”的“上帝”视角，本身就暗含一种内在的观念转化过程。《合租女孩》讲述一个人从校园走向社会的种种观察、思考、判断，其发生介质是“工作”“怀孕”“死亡”，其价值观传递载体是同事、舍友、亲人。《绿光》从“合租”的视角抽离，转向一种“半合租半寄居”的观测状态，主人公罗飒在穆先生家兼职做钢琴教师的过程，或可看作是一种精神上的“寄居”。进入社会不久的罗飒，在爱情、婚姻、家庭上的原本藏在内心的想象与打算，几乎在穆先生家教钢琴的日子里逐渐被修改、篡改、删改，进而导致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内耗。好在罗飒最终勇敢地做出了令人欣慰的选择。《尼格瑞尔》的故事发生在异国他乡，主人公贺佳莹与邹柚帆面临的问题却不分国界。即将步入婚姻组建家庭的两个人，在坚定选择对方的背后，还存有彼此的猜疑、厌倦、反感。《水形物语》主要讲述秀妍婚后生活与见闻，不只有柴米油盐，还包括离婚和丧子，还包括与同样是女性的慧珍的“畸形”相处。《乳酸菌女孩》作为小说集的尾声，读来有种落子无悔的宿命感，吴优优的死亡像是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宣告了成千上万的“乳酸菌”在某个肌体中完成了一次新陈代谢。

从“叙事者”角度看，整部作品集属于女性视角，顾拜妮在这一系列“献给30岁的自己”的创作中，游刃有余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从文本上看，5部小说既独立，又关联。而每一部小说前的数字，在顾拜妮眼中就是5个门牌号，因此完全可以认为，这组故事的主人公就住在一个小区，甚至住在一个单元楼。这样的安排，将小说集当成长篇小说也未尝不可。长篇小说的“长”，本身有“复杂”之义，首先有作者深入生活观察生活的时间之“长”，其次是小说文本的故事时间之“长”，还有留给阅读者发挥想象的时间之“长”。作为女性题材作品，这本作品集还包括顾拜妮试图借助小说向人们传递的对女性之于社会的各种关系的理解与思考。阅读的过程也许是大步流星，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就能把书看完，但我想大部分这样的阅读还是显得漫长的，这是一个需要慢慢从字里行间体悟的过程。人与人的不同，异性之间的差异，远远不是一部或者几部文学作品能够说清楚或者去概括的。好在顾拜妮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用了一种冷静又干脆的语言来传递自己的理念。而语言所述者，又是富有真实的、感性的、深刻的情绪所绘起的一个个值得被关注、被珍惜、被热爱的女性形象，她们现在生活在小说里，生活在虚构的文本中，说不定再过一秒，再过一天，再过一年，她们就会出现在身边，出现在眼前，出现在内心。当我看到卢凯琳在合租屋里紧紧藏着姐姐死亡的秘密，看到罗飒在穆先生家渐渐生出的拧巴之情，看到卡丽在阳光沙滩海浪之下无端殒命，看到秀妍面对命运多舛的无奈与不甘，看到吴优优一众“乳酸菌女孩”寻找希望而不得，我发现，我好像见过她们，我好像也远离了她们，我好像还可以帮一帮她们。故事再怎么虚构，也不会遮蔽作者的真情实感。面对30岁，面对当下的生活，顾拜妮在这部作品集中，呈现的不只是一个个创作结果，更呈现了一种而立之年的作为作者或者只作为她本人的担当。

与此同时，又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乳酸菌女孩》这部小说集，最为直观的表象是，一次次拖动青春的“进度条”，更多需要探讨的议题，无疑会在这个过程中显得过深或者过浅，会在读者眼前瞬间飞过，从而反噬小说本应该拥有更强内核的语感和语态。目前能看见的是，这部小说集显然比几年前的小说集《我一生的风景》更进一步，特别是主要人物的“次要”属性和次要人物的“重要”意义。比如汉文这个角色，最明显的是次要人物的“重要”意义，他无意间说出了邹柚帆前女友的名字，直接决定了贺佳莹与邹柚帆这条故事线的延展与缩减，他又是秀妍故事时间线的隐藏的主要人物，只不过他在这一文本中只具备“次要”属性，处在秀妍生活状态的另一个截面。从《尼格瑞尔》的主观逃避到《水形物语》的被动陈述，顾拜妮对汉文这一角色的塑造，是十分成功的，他在客观上，无意间站在了小说集中所有男性角色的客观之处，或者成了他们的一面镜子。

由此看来，这部女性题材为主的小说集，还能有更多角度的探索与解构，这些探索与解构背后，或许就藏着顾拜妮拥有良好创作态势的关窍。

李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