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黑”事件启发：社会生活里适当的表演是必要的

来源：淘生活问答时间：2023-12-15 09:21

原标题：“地域黑”事件启发：社会生活里适当的表演是必要的

本期“我对你有问题”为你分享加拿大裔美国社会学家和作家欧文·戈夫曼的作品《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这本书基于对社会习俗细致的研究和观察，以戏剧表演为基本的概念框架，为我们了解自身提供了重要的帮助。

本书探讨了社会情境中人类行为的领域，以及我们在他人面前呈现自己的方式。在日常的社会交往中，每个人都会向他人展现自己和自己的行为，试图引导和控制他人对自己的印象，同时运用一定的技巧以维持自己的“表演”，就像演员向观众展现角色一样。

欧文·戈夫曼1922年出生于加拿大，他被认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社会学理论家之一，他的大部分作品仍持续在印刷出版。

分享人辛浅向本书提出了七个问题，并在书中找到了答案。

#01

个体是如何在他人心中造成印象的？

个体通过表达自己给他人留下一种印象，而这种印象将引导他人按照个体所期望的方式对个体作出反应。

戈夫曼在书中对个体的表达进行了区分，分为给予（give）的表达和流露（give off）的表达。给予的表达是传统和狭义的传达，指的是传达依附在各种词语符号或它们的替代物上的人所周知的信息，例如言语、书信等。而流露的表达指的是个体表现出来的行动是由某些原因导致的，而这些原因可能会和表现出来的行动所传达的信息不同。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既包括给予的表达，也包括流露的表达。例如，主人以家宴招待客人，若要判断饭菜是否合客人胃口，主人不仅会听客人给予的赞美之词，还会观察客人的吃饭速度、咀嚼食物时的表情等非词语的、可能是无意流露出来的表达。

表演者可以停止表达，但却无法停止表露。在日常生活中，如果一个人要扮演一个有良好教养的人，他可以闭口不言以防止不适当言语的流出。但是即使他不言语，他的一举一动也会表露出他真实的素养。因此，自我呈现不是一段个人可以决定开始与结束的表演，而是一件时刻都在发生的事情。

如果我们要成为一个有素质的人，我们不但需要要求自身给出礼貌恰当的言语表达，而且要使自己的表露与所要传达出的印象一致。《礼记·中庸》中有这样一句话，“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这句话指的是从最隐蔽、最细微的言行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质，因此人应该谨言慎行，自觉遵守道德准则。这其实也反映了自我呈现的实质，只有时刻注意自己的表达和表露，做到言行一致，我们才能真正地在他人心中建立起我们所要传达的印象。

#02

人们为什么喜欢转发正能量信息？

社会担任了“剧作者”的角色，而道德要求和社会规范就是最为常见的剧本。当个体在他人面前呈现自己时，他的表演总是倾向于迎合并体现那些在社会中得到正式承认的价值。也就是说，我们都在努力呈现出一个符合社会准则的“理想化”自我。

在大多数等级社会中，都存在着对高阶层的理想化。人们不仅渴望得到一个有声望的地位，还渴望得到一个接近社会普遍价值之神圣中心的地位。我们会发现，向上流动需要人们呈现出恰如其分的表演，无论是为向上流动所做的努力，还是为了避免向下流动所做的努力，实际上都是人们为了维持前台而做出的牺牲。因此，“努力”、“拼搏”等人设，成为了一种人们乐于扮演的符合社会期望的“理性化”自我。

个体希望自己的表演达到理想的标准，那么他就必须摒弃或者隐瞒与这些标准不一致的行为。戈夫曼在书中举例，废品收购商由于极其不愿意让一般公众知道有关“废品”的价值，因此会刻意保持自己穷困潦倒的形象，从而让观察者头脑中对不幸贫困的刻板印象得到证实。

同样地，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之所以喜欢转发正能量信息，是因为已经提前预知这一行为有助于他们在公众面前塑造符合社会期望的正面积极形象，即使人们私底下可能更热衷于阅读娱乐八卦信息。

#03

为什么人们发朋友圈喜欢设置分组？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时刻都在进行自我呈现，并在不同的角色中进行切换。一个人，他可能同时需要扮演淘气的儿子、体贴的丈夫、严肃的父亲、强势的上司等多种角色。正如戈夫曼在书中引用了威廉·詹姆士的一句话，“一个人有多少个社会自我，这取决于他关心多少个不同群体的看法。”

但是，表演所建立的现实印象是娇嫩而脆弱的，任何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将其摧毁。例如，一个人在下属面前可能是强势的上司，但若被下属得知他在父母面前幼稚的一面，这会损伤他作为上司的权威。面对这种情况，“观众隔离”成为了一种保护已建立印象的有效手段。就像在剧院中一样，由于不同场次之间的观众彼此无交流，当下场次的观众就无法知道表演者给其他场次的观众呈现了怎样的表演。在日常生活中，个体需要在不同群体之间成功创立他们想传达的印象，就需要使这些群体彼此分离而无交流。

在社交网络中，若所有人都能无差别地接收到我们表达的信息，将会有损我们期望建立的形象。因此，人们发朋友圈喜欢设置分组，主要是因“设置分组”这一功能是一种“观众隔离”的手段，能让人们在不同群体之间已建立的印象得到有效保护。

#04

为什么专家大多都不平易近人？

社会中存在一种普遍看法，限制接触，即保持社会距离，能使观众处于一种对表演者深感神秘的状态之中，并使观众产生并维持一种敬畏。在表演中，各种仪式和人为的神秘气氛的作用都在于阻止过往甚密，从而为想象提供了一个制造理想化的机会。戈夫曼在书中举了一个例子，挪威国王曾向顾问咨询，为了更受到公众爱戴，他是否应该尽可能深入到民众中去，例如不坐轿车而改坐电车。但是，国王的提议受到顾问的反对。顾问认为，君主制实际是每一个人想象的创造物，即人们会想象如果他们作为国王应该有怎样的德行和才干。若国王不再坚守在令人仰仗的显赫地位上，而是像贩夫走卒那样在街上闲逛，就会打破人们的想象和期待，并使人们感到失望。

过分亲昵会被人轻视，只有保持社会距离才能保护表演者的权威。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能发现专家大多在公众面前塑造出一种不苟言笑的形象。他们之所以努力拉开与公众的距离，就是为了在建立他们所选择的印象时能留有活动余地，发挥一种保护或威胁作用。

在书中，戈夫曼引用了里茨勒的一句话，“我们就像是一枚社会硬币，一面是敬畏，一面是羞愧”。观众沉浸在表演背后的神秘和威力，但表演者却知道他们的主要秘密可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把戏。神秘事物背后的真正秘密往往是没有什么秘密，而表演者只是在竭力防止观众洞悉这一点。因此，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需要警惕某些不具有表演资格的人，冒用属于“专家”的前台来骗取观众的信任。

#05

为什么护肤品售货员也穿白大褂？

社会是舞台，人人皆演员。在扮演自己的人生角色时，个体和演员一样是在前台给观众呈现表演。前台，不但包含了舞台设施、装饰品、布局等“舞台设置”，还包含了衣着、性别、年龄、外貌、面部表情、举止等“个人前台”部分。例如，大医院提供的精良科学舞台会让病人认为医生医术高明；而医生脸上的皱纹会让他显得更具经验和权威性。

许多服务性行业为客户提供的表演，都以戏剧化的表达形式为特点，包括像干净整洁、现代化、技能娴熟和童叟无欺等。这些戏剧化的表达形式可能会运用在不同行业，但观众会信赖自身以往的经验，并运用固定思维对这些表演做出对应的期待和反应。

实验室的白大褂，往往会让观众联想到专业、严谨、可信赖等抽象标准。因此在日常生活中，护肤品售货员即使从不在实验室工作，也常常穿上白大褂，因为这样能更容易让顾客认为他们所从事的工作是以一种标准化的、严谨的、值得信任的方式进行的。

#06

夫妻为什么会尽量不在外人面前吵架？

戈夫曼用“剧班”的概念形容通过密切合作来维持一种特定情境定义的一群个体的集合。表演要取得成功，不仅取决于表演者个人的精彩演出，还取决于整个剧班的密切合作。试想，如果配角忘记台词，如果服装组没有准备服装，如果有的演员临时宣布罢演，整场表演都会走向失败。

放眼于日常生活，为了扮演好自己的社会角色，个体常需与他人密切合作，才能维持这一角色的定义。例如，一位丈夫若想扮演顾家好丈夫的角色，只有得到妻子在他人面前对他的认可，他的表演才可能成功。为了维持在他人心中已建立的“恩爱夫妻”的印象，夫妻二人即使彼此心怀抱怨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吵架。因为一方在外人面前对另一方的指责，将会使整场表演走向失败。

人们常说“不能给集体/团队/班级丢脸”，这是因为个体作为剧班的一员，个体的表演失败会摧毁整个集体对外呈现的印象。例如，如果社会上爆出庸医害人的新闻，即使其他医生平日恪尽职守且和新闻中的庸医素不相识，他们试图在病人心中塑造的好医生印象也会受损。因此，剧班成员全体一致且统一口径，是表演成功的关键。

#07

人们常在客人到来前收拾房间，其真实动机是什么？

戈夫曼用“前台”和“后台”的概念分别对日常生活中人们进行自我呈现的场所进行分析。前台，是表演所在的场所，是人们进行自我呈现的地方。而后台，是为表演准备道具、供表演者休息的场所，包含了那些与前台表演不符或被掩盖的事实。例如，餐厅是饭店的前台，展现了菜品的精美和服务员的训练有素；而厨房是饭店的后台，可能包含了食物过期、餐具清洗不干净等被前台掩盖的事实。

后台控制在“工作控制”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例如，为了给死者亲属造成死者安然深睡的幻觉，殡仪馆工作人员就必须设法阻止死者亲属进入工作间，以便对尸体进行清洗、化妆等工作，从而为最后的演出做好准备。又例如，许多服务性维修行业，都会要求客户把需维修的物品留下后先离开现场。他们只希望客户回来后看到物品运转良好，而不想让客户知道维修过程中出现了多少差错以及商量判断如何收费等其他服务细节。

演员在后台的行为可能与他所扮演的角色完全不符，因此封闭前台通往后台的道路不让观众进入，就成为了自然而然的事情。毕竟，演员在后台时会卸掉与人面对面互动时的表演面具，若要求他立刻重置个人前台，将会变得十分困难。这样就可以理解，我们之所以常在客人到来前收拾房间，是因为面临观众的即将进入，我们需要把原作为“后台”的家包装为“前台”，掩盖掉乱扔的衣物、未洗的锅碗等与前台表演不符的事实，以维持我们在观众（来客）心中建立的印象。

栏目主持丨庞晔

海报丨韩帅康

排版｜vv

漫画｜张晨&庞晔

支持｜贾嘉&王洋&小艳&刘佳宁&金文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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