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窑不在半山

原标题：半山窑不在半山

半山窑不在半山

□李志军

作家简介

李志军，河南汝州人，哲学博士，学者，诗人，书法家。主编《续汝帖》、诗集《血脉的回响》（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南怀瑾说佛》（湖北人民出版社）、《洗心》（宗教文化出版社）、《禅宗语录鉴赏辞典》（合著）（上海辞书出版社）。现任河南宏光国学博览馆馆长，风穴书院院长。

老门板

撕扯，可以从领口开始

也可以从一个盖碗

深夜，绳索

无数次想要阻断你的呼吸

据说，只需一秒钟

很迷人

但你不足够胖。你会留下三个字：透骨寒

或者十五个字：

丫头，别爱我

爱那个地方，看我的手指

不，这是地铁带着你飞奔而去的

车厢，像一意孤行的黑夜

把所有的人都装进去

你们可以玩手机，或手抓吊环

双眼如干枯的树洞

你也可以换乘

关键是，要记得还有十分钟的步行还有一盏星光，还有一张笑脸

在等你

否则，将投入火湖，燃烧五百年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段

没有人听，或者另一段

装作没有听见的

下载的音乐。一个任性的判决书：不要理我，零分

出站口，已被封死

一只勿需脱掉的臭袜子，是

今生到此一游的舍利

火，从焚烧一团烂泥

开始。是的，当你的头

一次又一次不小心撞上树桩

你亲手种下，或者移植的

不知道是死是活

的树干

突然从楼上脱落

所有的绷带都包扎不住的疼

你柔情万种的眼波，总有

一串念头冒泡：

引狼入室？还是月亮

与六便士？

人生的悲凉，就是

一个茶台，而你并不喝茶

那么斩钉截铁，却又为什么纠缠不清一缕戴什么帽子都遮不住的秃顶所刻意挽起的乱发

一块夕阳下

落满鸟粪的老门板

就像一盆菊花，你用

一腔热血浇灌

为什么要摆在窗口？

看一眼就是背叛。被看

也是

你亲手

撕开了一道裂缝

一股阴风，履霜，坚冰至

又一股阴风，直吹得

星火燎原，龙战东山

遍野玄黄的血

终点，“史家湾站到了！”下车的，全是大火之后翻滚了一夜的

孤魂

洛浦

曙光勾勒河堤

芦花低头，似乎担心抖落

金黄的轮廊

桥下，曾有一个女人

跳进洪流

那个怀揣《洗心》的大男孩

将她救出。说：不是我

是老师讲经的功德

昨夜，十年讲经人

正深陷三灾

火从涌泉燃起，五脏成灰

一柄长长的芭蕉扇，把阴风

煽入囟门

烟霁沉入露珠

翠鸟穿柳。长尾鹊蹬开高枝

大片粼粼霞光从对岸涌来

抬头，太阳

一张又圆又嫩的笑脸

河水澄澈。野天鹅

像钉在镜面

“不许杀鹅，不许打烂瓶子……”仰山，你的鹅出来没有？

半山窑

绕过停车场。时空开始错乱

转折，再转折。穿过

满地枯叶的竹林和破败的老屋

每个拐角，丰姿绰约的

大唐舞女坐在林下憩息

下爬，再向下。从山顶

沉入谷底

蒲团上，盘着达摩

人生的所有苦痛已植入胡须

九年，他孤独如面壁的高僧

“我为泥狂！”

火焰在胸中摇曳

一张囗，吐出一朵莲花

眸子微笑如故，纯净如

你的手拂过的一抹天青

脑后干燥稀疏的头发，恍惚

如一夜炉火之后的袅袅余烟

半山窑不在半山，一堵薄薄的墙

人声如江涛拍岸

他并不孤寂，屋顶

小鸟，松鼠和流浪猫嬉闹

追逐

冬日暖阳停在山凹的听雨轩

风穴山。大风之后，这里将不复存在仿佛此生，从不曾来过

地狱

她躺在一张床上

我躺在一张床上

在一个封闭的房间

彼此

小心翼翼

鼾声，总是先把自己震醒

翻身

对面床上，便

发出嘶嘶索索的声响

细汗从小腿向上漫延

把手插进枕头

寻找凉风

腿弯悄悄溜出被子

一棵霜冻的白桦慢慢生长出来睡意

终于在左手掌心跳了一下

那边，带着微弱气泡的呼吸

扩放出老鼠的磨牙

我的脊背上

爬满了刺热的痱子

我一动不动

像被钉在十字架的耶稣

不知为谁赎罪

出逃

相逢，总是在雨天

像漂浮的水泡，抱在一起

湮灭

或像蚂蚊

爬进不同的洞穴

不下雨的日子，我们沿干涸的河道上溯

“如果没有流奶与蜜之地

荒无人烟也好……”

绝望的脸色，像被劈开的青石

沙丘，一只小戴胜

轰然飞起

荆棘丛中，有火焰呼召

巡洋舰

一艘船

在我的体内游弋

在某个神秘的海域

触礁

像拥有千百亿化身的

观音

金刚变形，矫健的小鱼

沿着北太平洋暖流

回到

贝壳装满斜阳的港湾

一条条自带编程的小精灵自动组合

一艘全新的

巡洋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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