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散的风

原标题：吹散的风

吹散的风

□李磊

那些吹散的风又一次吹到窗前。

风已不是十年前的风。但童年还是一样的童年，风一样的奔跑，风一样的少年，风一样的无常。

当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风一样的孩子，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那场风一直在我脑部的沟壑游荡。

那是一场梦魇，风声如磨，一次次在耳边回响。

11岁那年，我搬到新家，家的后面是一片空旷地，大大小小的土坡起伏着，土坡上满载着我们这些儿童的欢颜。

这片被遗忘的空地理所当然地成了我和小伙伴的“游乐场”。

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和住在小区的同学两人在空地上玩游戏。不知怎的，发生了口角之争，两人越吵越厉害，眼看就要败下阵来，情急之下，我拿起路边的砖头，砰！一声闷响，我用砖头砸了他，他吃惊地捂住了头。

接下来一系列动作慢得似电影镜头，每一帧都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人生。

他哭了，哭声如同12级台风让我恐惧不已，有一瞬间，我想要“拔腿而逃”，可是腿却被钉住了，迈不动，是被他眼神钉住的。他望着我，泪眼里是无尽的悲伤。

我慌了，不停地道歉，求他千万别将此事告诉父母。他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只是哭哭啼啼地朝家里走去，我愣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忐忑不安。

我慢腾腾地回到家。关紧房门，按着胸口，一直躲在窗前，注意着窗外的动静。那时候，我深刻地理解了“风声鹤唳”这个成语，彼时任何一丝风，都足以让我胆战心惊。整整一个夜晚，我和自己玩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剧本杀。在黑夜中我一会看见他父亲怒气冲冲朝我走来，一会看见母亲忧心惙惙向他走去；一会是他父亲愤怒的脸，一会是母亲佝偻的背；一会是他在嚎啕，一会是我在哭泣；我的内疚夹杂着他的仇恨，他的委屈交织着我的懊悔……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眼睛在窗子、门和屋顶来回游移，像被一股无形的风在缓缓推动。

那是我第一次失眠。

十年后，外出求学的我有一次回家，母亲突然问我，记得那位被你打过的同学吗，他现在已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

我愣了一下。

那场四处飘零若有若无的风终于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来，断续的声音层层叠叠地被风声衔接，聚集，推出，推到窗前。在风中，我再一次看到了他的身影……

小学毕业，他去另一所中学读书，我和他的联系便渐渐少了起来。从邻舍阿婆口中得知，他高中辍学后，四处游荡，谁也没有在意他。后来，他和一女子结婚，在乡里办了酒席。小孩出生以后，他便安分起来，一改往日的作风，天天早出晚归跟他父亲去工地，踏踏实实，勤勤恳恳。

开学的前一天，我陪母亲去买菜，在菜市场无意中看见他推着一个婴儿车与摊贩讨价还价，他一回头便看见了我，我差点脱口喊出他的小名，可是当我想走上去跟他闲谈几句时，他却匆匆低下了头……

他认出我了吗？他眼里的光呢？那些清澈与灵动呢？

“韶华不为少年留”，昔日的同学少年再也承载不起草长莺飞，那个在夕阳下追着风跑的身影也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我牵着母亲的手走出菜市场，走过路口，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他左手提着布袋，右手推着婴儿车，一步步朝他的“生活”走去，每一步都缓慢而凝重。

正当我转身离开时，他却突然转过头望着我，光影斑驳，树影婆娑，我看清了他的样子，以及他脸上露出的干瘪的笑容。是的，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的笑容，纵使带着几分僵硬，但他眉目间的那份真诚，无法隐藏，像一阵温暖的风。

我和他一样远远地看着彼此。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眼中亮汪汪的，有一层泪影。

我终于明白，那些伤痛，那些秘密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被打捞起，封存在一个叫“童年”的箱子里，我和他的回忆也一如窗外的风将此吹散，并不复再来。

责任编辑：

相关知识

吹散的风
感受夏夜的风
清风徐来：风在诗词中的美称
史鉴丨夏风送清爽
带风的网名 带风好听的网名
念奴娇·春思
品读｜风原本的样子
原来那天风那么大，刘亦菲那个怕冷的动作，像极了我遇到风的样子
原来风是这个样子的！
风雨中的交警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