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岁最大的勇敢，是为情所困

原标题：29岁最大的勇敢，是为情所困

Sayings：

这是「世相来信」的第 20 期。

本周的信件来自一个 29 岁的北京单身女性@红拂。

她在信里讲了个故事，“一段被腰斩的心动”。

一句话概括：她被一个喜欢的男人拒绝了。

在信里，她展现了一种罕见的自我暴露。暴露到，我在读时感受到一种被看穿的羞耻感。

我很多年没有恋爱了。上一次心动也发生在很久以前。即便如此，记忆深处的那些在爱里受挫的瞬间，被忽略、被拒绝、被浪费的瞬间，还是会冷不丁地刺痛我。

这个城市里几百万种的爱而不得，归根结底都是一句话：

我们是那样地想要被爱，又是那样地不得要领。

所以我会被@红拂的讲述打动。她触及到了一些关于爱的残酷真相，但你会感受到，其中也有温柔。

以下是她的信件全文。

如果你也想给我们写信，拉到文末，查看邮箱地址即可。

✉️

晚上好：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睡不着。

我的客厅有两盏夜灯，发出不同颜色的光，24 小时开着。

冰箱里总是有酒。低度的，高度的。睡不着的时候，随时摸出来喝喝。

多数时间我的猫会凑过来，用一小块毛皮贴着我的皮肤。

我晚上不喜欢和它玩儿。我们相顾无言，静静待着。发愁。

最近我不幸对人心动了，更发愁。心里每天有烟花炸开，火花四溅，炸得我晕头转向。

我看过了，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烟花来过的痕迹。

烟花只照亮了我。也在一寸寸地烧我。感觉失控了。

一、

故事从哪开始讲？从我 4 年没有恋爱开始讲起。

中间也对人心动过。很小很小的那种小火苗，迅速压下去。很抗拒进入一段关系。

我 29 岁，来北京五年。交际圈里只有同事，生活里只有工作。

来了北京，我就进入了一种所谓的“都市生活”的框架里。所有人告诉你，加班是正常的。身边男性很少，女性都是单身，都不是很想进入那种传统叙事的关系里。

大家都没那么自洽，都有一点孤独。聚会的时候，我经常能感觉到那种孤独，在我们的身体里。

但很少有人谈起孤独，像谈起一个最可耻的秘密。

看起来，每个人都很笃定，都在过一种正确的，自己主动选择的生活。

二、

小时候当然没这些想法。

初恋是高中，15 岁。喜欢他的时候，我还给我们将来的孩子取名字。叫“x烦恼”，有名有姓的。

我也不知道这套东西是怎么塞进脑子的。没有其他的样本。

你就是觉得，人相爱，就是要在一起。结婚，生孩子，一路走下去。

我一直到大学毕业都很懵懂。将来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没想过。

专业是父母选的。我家那边是重工业，选了对口的专业，有一条既定的路，一毕业就分配。

回去了才发现，生活是无法容忍的。所有人都在给你介绍对象。

我刚开始不排斥结婚。但总得见一见，总得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相处。

拒绝的人太多了，名声就变得不太好。比如一个同事介绍她哥哥给我，我见了，觉得好像没有什么话说，就没有再见了。

会被说，这个女的好高骛远。

会被问，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条件的？

很不舒服。你都没想过这些问题，就被塞到了一个体系里。

好烦啊。然后我就走了。

就来了北京。

刚开始，我不知道我要来北京干什么，就想来玩玩。玩了一段时间，我就觉得，北京真好。

那时候住在二环，每天过着那种嬉皮士的生活。每天无论几点，都有人陪你聊天，陪你玩，一起骑车去天安门什么的。

很穷，但是好玩。

就这么留了下来。找了工作，独居，养猫。好像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是我自己选的。

三、

直到最近发生的这件事把我击破了。

那晚是我约他出来的。多喝了两杯酒，不确定他有没有在灌我。然后他送我到家，我说拜拜，他说想上去看看我的房间。后来发生的事情失控了，还挺懵的。

我对这个人本来就有好感。但我把这层好感防御掉了，就像处理之前的那些小火苗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想把这事儿捋清楚。

我问他，“是不是失误？是不是喝醉了？”如果只是喝醉了，我可以把这件事整理掉。

他说，“不是。”

我问他，“是不是要跟我谈恋爱？”

他说，“也没有。”

我就很不懂。

下楼的时候，他又问我，“你喜欢单身还是谈恋爱？”语速很快。

我下意识地答，“我不谈恋爱。”

他说，“很好，我也不谈恋爱。”

我又说，“但亲密关系也可以体验一下。”

我忘了他后来说了什么。我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后来又给他发微信，“我好像对你挺有好感的。要不然我们试一下？”

他回，“我不谈恋爱。”

我问，“那我是你有好感的类型吗？”

他两三天都没有回复我。我的机制就处理不了。

然后我就失控了。

我会经常觉得燥热，觉得体温在升高。

我会经常想起这个人，翻他的各种社交平台。

我会给他打电话，发微信。消息一发出去，情绪就反反复复横跳。

最后一次是 29 岁生日那天。我几乎是在纠缠他，要求他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他有点烦，就把我屏蔽了。

很崩溃。被遗弃和不被回应的感觉很强烈，让我想起小时候。因为我的父母也老不理我。

四、

我开始反思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谈过八、九段恋爱，都非常非常短暂。从来没有进入过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

那个男生在拒绝我的过程中，说过一句很伤人的话。他说我给他的爱很自私。

我好像真的不太会爱人。我爱人的方式就是，把自己能给的东西一股脑塞过去。

初恋就是这样。我会给他花钱，什么都买。买 zippo 的打火机，买吃的喝的。出去打球，唱 KTV，都是我花钱。

我在感情里就只会这一种模式。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我在爸妈身上看不到回应。但我又不知道怎么去给人回应。

所以我的办法都很笨。要么是给人花钱，要么是疯狂地表白。

初恋后来劈腿了。后来我才听说，他对别人讲，之所以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这个人太喜欢我了”。

我在东北的大雪天里嗷嗷哭。

五、

我是不是把这个故事讲得很无聊？

我发现，身边单身的女朋友们对我在这个故事中反应的兴趣，要远大于故事本身。

她们对那个男的没有太多好奇。她们好奇于，我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像一场高烧。

高烧很危险。烟花会灼伤人。

他灼伤我的地方在于，我发现，我还是挺需要被爱的。我没有办法一直一个人。那种安全的、笃定的生活假想被击破了。

可怎样才算被爱呢？

在我和他的关系里，我纠结的地方是：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就不像看一个人一样看我。他像看一个女人一样看我。

这个问题发生在我过去所有的关系里。问他们喜欢我什么，都说喜欢我年轻，喜欢我好看。没有人在意我心里在想什么。

天呐，我的心里装着一个巨大的世界，你们不想看看吗？

他们不想。

有件事对我造成了很大的阴影。刚来北京时，一个男人性骚扰我。花了很大的精力来摆脱他的纠缠。

是那种很粘稠的纠缠。像有一双眼睛，时刻悬在你的身后。

他甚至给我发来十几页的 PDF，想证明是我有问题。

他所谓的我的问题是什么呢？是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对他微笑了。

他认定，这说明我对他有好感。

很崩溃。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会期盼，要是我不是一个异性恋就好了。我很难相信，如果一个男性仅仅把你当成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人来看待，你要怎么和他建立亲密关系？

我不知道。

但我真的很孤独。

六、

还能怎么办呢？

有一次，跟我的一个单身朋友聊天。她赚得比我多，也有很多爱好，看起来过得挺充实。

但她说，很怕自己老了以后，死在家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烂掉。

你会被这个想象中的画面动摇到。

2019 年左右，我和几个单身的女生朋友本来打算一起去成都买房子。当时觉得，既然大家都不结婚，将来养老得有个地方。成都房价不太贵，户口也好拿。嗯，那我们就集体去成都买房。

但后来，疫情来了，这件事不了了之。现在已经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了。

这件事对我的冲击很大。就好像我拒绝了一个脚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新的脚本，却发现，这个脚本好像很脆弱。

会很恐惧。对衰老的恐惧，对孤独的恐惧，对一次次因为孤独而失控，甚至暴露丑态的恐惧。

这好像是一个很终极的问题：一个女性要怎样度过一生？

可能我还太年轻了。想不明白，学不明白。

至少现在，我想让心里放的烟花再炸一会儿。

就让烟花绽放到它燃尽的时候。

2023.9.13.

红拂

【写在最后】

@红拂的来信附上了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

“我这个故事是不是很蠢？”

但她又说：

“我就是觉得情绪压不住了，我要把它记下来。”

所以我想回答：当然不愚蠢。把挫败袒露出来，说出来，记录下来，这本身就有意义。

我更想说：我们在爱里一次又一次地受挫，却还在不断追问，不断在迷惘里找爱与孤独的真相。这是一种“勇”。

是你值得被爱的证明。

最后，再次分享们的信箱地址：

xsxdzlx@thefair.net.cn

我们会在每个月的月末，基于来信，做一些分享和策划。

期待你的来信。期待你在面对我们时，能找到讲述自己生活的欲望。

撰稿：梁珂

晚祷时刻：

再沒有支援

还是有这点英勇

渴望爱的人

全部爱得很英勇

期盼来信，

祝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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